本报记者 路艳艳

　　“温州模式”曾被誉为中国市场经济的一面旗帜，为我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作为温州经济发展生力军的电气制造产业，以“中国电器之都”——温州柳市为中心，已经形成了国内最具规模的电气产业集群，并涌现出了正泰、德力西、人民电器等中国驰名商标。而近年来，温州模式却引发了一些新的争议和忧虑。

　　资金外流、人才缺失、产业结构单一、吸引外资能力不足……在2006年2月5日第六届中国电器文化节期间举办的“营销创新峰会”上，两位经济学家——“中国改革十大风云人物”之一温元凯教授和浙江工商大学副校长张仁寿教授开诚布公地指出了温州电气制造产业目前存在的几大问题，并为“中国电器之都”的企业老总们开出了药方。

　　三大软肋

　　温州的经济发展曾一度居浙江省之首，但近年来，其经济发展速度开始放缓。2002年，温州的经济增长速度已滑至浙江省第七位。“每年温州的资本外流达几千亿元，外迁的企业达上百家，这直接影响了温州的经济发展。”温元凯教授一针见血地指出。

　　温州为什么留不住资金、留不住企业？两位经济专家都表示，温州城市化建设的严重不足是非常重要的因素。“温州的土地等生产要素供给紧张，区位条件、投资环境比较差，城市的布局规划混乱，不搞出像模像样的城市，大企业肯定要搬迁。”身为温州乐清人的张仁寿教授，对城市化建设滞后对于家乡今后经济发展的不利影响深表忧虑。

　　而产业结构的低层次化和单一化是制约温州经济发展的又一致命要素。

　　“目前，温州地区的产业结构还停留在低加工度、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行业上，而且同质化严重，这就导致了企业之间的竞争仅限于低层次的价格战。”张仁寿教授说。

　　温元凯教授把温州的大部分电气企业形象地比喻成“橄榄型”，“大部分的资金和人员都集中在生产制造阶段，而投入到前期开发和后期营销、品牌塑造方面的人力物力少之又少，这与优秀的‘哑铃型’企业模型刚好背道而驰。”

　　这样的企业结构导致的结果就是“几乎没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挣的仅仅是加工制造的辛苦钱。”

　　同时，一直未摆脱的家族企业形态也制约着温州电气产业外资的引进和企业规模化发展。

　　当外资企业在全国各地开花结果的时候，温州却仍然鲜见它的踪影。据统计，目前温州“三资”企业产值占全市工业产值比例仅为浙江省平均水平的1/2，实际外资使用额还比不上浙江省东北部的县级市。

　　2005年，通用电气与正泰集团的合资引发了业界的注目，而柳市的许多企业也透露出将与跨国公司合作的消息，但大多数是“干打雷不下雨”。究其原因，除了低层次的产业结构缺乏吸引力之外，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大多数企业，特别是中小型企业仍然固守着家族企业的管理形式。

　　“与外商合作就意味着与人分着赚钱，而这对于‘精明’的温州老板们来说显然是不愿意的。”张仁寿教授分析道。但同时他也指出，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抑制了温州电气产业结构的升级。

　　“重竞争，轻合作，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是这些家族企业的又一特征。”张仁寿教授说，不仅仅是外资，这些企业几乎拒绝一切外人的进入，不愿与其它企业联合，更不愿被大企业兼并，这就导致了目前温州电气制造业小企业成群的局面。

　　“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只有将小企业联合起来，才有可能造就更有竞争力的企业。像上世纪90年代由多家电气企业联合成立的股份合作制企业——长江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可惜这样的事件后来并没有发生过。”张仁寿教授感叹道。

　　一剂药方

　　面对目前温州电气产业存在的问题，两位经济学家对症下药，指出了解决之道。

　　“其实要想改变产业结构单一的局面很简单，就是向上、下游不断延伸、扩展产业链和价值链，提升传统产业的附加值。”张仁寿教授指出，“现在柳市的低压电器制造业如此发达，其上游产业——低压电器产品加工机械行业肯定有很大的商机，但目前还几乎没有人涉足这个领域。”

　　温元凯教授也指出，要想摆脱价格战，只有脱离目前低端低压电器产品生产的圈子，将企业上升到一个竞争对手比较少、利润空间比较丰厚的产业空间中去，温教授将其称之为“南海战略”。

　　目前，柳市已经有很多企业实施了“南海战略”，如正泰、德力西、人民电器等几家龙头企业，已经成功地进入了科技含量相对较高的高压电器领域，为“中国电器之都”的产业升级打了头阵。但对于中小企业来说，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产品研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仁寿教授指出，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应当扮演引领行业发展的角色。“可以由政府牵头，成立类似于低压电器研究院这样的机构，高薪聘请人才，开发共性技术，然后由当地企业共享，以提升产业层次。”

　　而针对民营经济受家族形态制约的问题，张仁寿教授也提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应该大力发展适应民营企业发展需要的多层次金融体系，进一步开放民营企业的投资领域。包括支持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特别是民营高科技企业发行债券、股票并上市流通，发展产权交易市场。以及降低民间资本进入门槛，鼓励其进入基础产业和基础设施领域等。”张仁寿教授认为，这样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扭转温州民间资本外流的现象。

　　此外，两位经济学家还指出，进一步地解放思想、扩大对外开放是目前温州电气产业着力要做的事情。“我国广东、苏南等地的经验表明，引进外资对于促进技术进步、产业结构升级和出口贸易的扩大，对于转变观念和管理体制创新，都具有重要的意义。温州需要通过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将民间力量、民间资本与外来资本、技术、人才等要素有机地结合起来，为现代经济增长和发展道路转型注入新的动力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