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个发言的是北京张玉卿律师事务所主任张玉卿先生,张先生应该说是我们外经贸方面资深的法律专家,而且参加WTO谈判已经很长时间,现在也还是WTO法律组的一个组长,同时对国际贸易、投资、反倾销这方面都有很深的研究。下面有请张玉卿先生发表他的观点。
张玉卿:我先讲一个问题,先说说当前媒体讲保护民族品牌、保护民族知名品牌、保护中华老字号,我这都是有依有据,我有一个剪报习惯。还有国内知名商标被合资企业的 外方给吃掉了,这就专门指的是娃哈哈这个事情。我想先从ABC讲,第一个商标跟品牌的价值在哪儿?是它所依附的那个商品的价值。说实在的,没有这个商品,这个品牌就一分钱不值,没有服务,没有产品,就没有价值。当然如果你的产品比较好,你的产品比较有名了,自然而然,这个商标也有价值,构成了这个产品,构成这个企业资产的一个组成部分。所以说商标品牌要保护,代表一个企业的资产,这是正确的,没有问题的。第二个,我想说的就是商标最早的时候,真正创始商标的时候,这个商标代表什么?代表一个产品的来源。比如说最典型的,比如说茅台酒,如果你要离开茅台地区了,说我从河北什么衡水产茅台了,那绝对是骗人的。一开始就是这个概念,比如龙井茶、乌龙茶等等,最开始就是代表一个地方。工业产品也是这样,后来就慢慢演变成商标代表一种标准,这个时候商标从发生了能够转让。姓张的商标可以转让给姓李的,姓李的可以转让姓王的,最后达到什么样的质量?这个可以,比如中华牙膏转让给天津,或者北京生产,不一定非得在上海。但是要达到中华牙膏的标准,没有这个标准就不能叫中华牙膏。所以娃哈哈这个事儿就是简单的一个商标的转让,转让什么?还是就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办法就是说我把商标作一个价,作为合资的股本之一了,回头以后,只有将来的合资企业才能使用娃哈哈这个商标。我看这个合同,当然准确不准确我不敢在这儿打保票,是这样讲的,实际上这个商标将来中方也可以使用,但是要得到董事会的批准。实际上我估计当时他作为资产转入到合资企业了。第二种转让方法,你完全做许可的,也是一种办法。许可你使用,第一种办法,商标权整个到合资企业,第二种办法商标权还在我手里,但是我允许你使用,每年付给我一定的商标使用费。那当然我自己也可以使用,第一种办法就是整个全部转让出去,所以它这个完全是一种很正常的商业行为。这个时候,所以一个商标如果已经做了这种处置的话,就是娃哈哈如果原来已经做了这种处置的话,你现在来讲,说我现在还要使用,我觉得他就应该依原来合同的规定来处理这个事情,看看合同当中到底是怎么规定的。这完全是一种很正常的合同纠纷,我在部里,这种事情遇到多得是,比如最典型的,原来河南有一个最有名的现在叫双汇,原来真正最有名的是春都,春都要比双汇强得多得多,有名声,最后它跟人家搞合资了,回头他说这商标权我就得合资企业来使用。原来春都的老几,子公司分公司一大堆,还使用春都的商标,也不注意产品的质量,产品的包装形象,然后他又跟合资方产生纠纷,最后一下子垮掉了。你在市场经济当中,商标是你自己拼打出来的,完全靠消费者对你的信任度,没有消费者对你的信任,你这个商标就一分钱不值了。
所以最后我想说新闻媒体也好,真正刚才提的几个概念,民族品牌,民族工业品牌,中华老字号,我们中国人有时候不讲究这个概念,什么叫民族品牌?比如说我们过去上海小轿车,你说是不是民族品种?东北一汽解放牌汽车是不是民族品牌?上海牌手表,算不算民族品牌?谁给民族品牌下定义?怎么样才说这个品牌代表一个民族。过去在美国王安电脑,总统授给他奖,垮台了。泛美航空公司,一到美国以后,下飞机就看到航空公司的品牌,最后破产了,一分钱不值了。我们国家什么能够代表中华民族的品牌?我觉得从法律上来讲缺乏标准,缺乏概念的定义。所以我们新闻媒体真应该提点建设性的意见,因为什么能够代表中华民族?我觉得长城可以代表中华民族,一说长城就是China,但是那不是商品。哪个产品的东西,说它能代表中国?我觉得我到现在为止看不到一个产品,代表中华民族的形象,代表中华民族的质量。它完了,我们民族就完了,它好了,我们民族就起来了,不存在。所以这个概念,我建议少用,或者不用。就是客观上不存在这个概念,什么叫中华老字号?你得给它一个概念,北京王致和臭豆腐,那是老字号。北京前门外的同仁堂,你很难讲中华老字号,在北京还可以。烤鸭可以叫中华,那你怎么保护?商业。所以有时候中国人不讲概念,在使用的时候,一定要特别特别的小心。如果一个品牌是靠政府给扶持起来了,靠新闻媒体给吹捧起来,第一没有标准,第二不公平。因为现在很少有一个产品就是一家来生产,为什么你就宣传张三是代表民族,别人就不能够代表这个民族呢?在市场经济里面就失去了一个公平的基础。所以我觉得一个品牌是自己拼打的,不能靠政府或者靠新闻媒体。说实在的,既然刚才说娃哈哈是一个很简单的那种商业纠纷,所以你就不要把它跨到民族的层面上来,跨到国家的层面上来,说民族怎么样,国家怎么样,我觉得这个在概念上有一点跳跃。没有按照事实的规矩来解决这个问题,而用政治方面的东西,用国家民族的东西来想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是写什么抗议信,搞一些什么东西,搞不好,无形之中搞对立了。我觉得这些措施也值得探讨商榷,也不见得恰当。
所以我觉得娃哈哈的这个问题,说实在的,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十年前我们经验不足,我们知识不够,签了一个不合适的条款,坐下来跟人家谈怎么来改进这个条款。特别是我们国家现在来讲,高级的经济师,高级的律师、法学家、教授,这个人才都比比皆是,所以我们现在来讲,一个企业,特别是像娃哈哈这样的企业,怎么能够利用这些专家、学者来为自己服务?这是一个企业能不能办好或者聪明不聪明的重要条件之一。现在要克服那种过去靠拍脑瓜,说谁职务大就听谁的,要克服这种现象。为什么?现在中国的企业经过30年的改革开放,现在有一些企业在国内已经很有名气了,规模也很大,还有一些企业现在已经开始走向国际了,这个时候以法律,以国际规范来操作,是非常重要的。你一定要在主要的这几个方面,一定要有自己的智囊团,这些方面,老实讲,这是西方几十年、几百年都证明了的。它绝对舍得花这个小钱,他做什么事情之前,比如说先搞一些可行性研究,完全委托中介机构去做,我自己不做任何判断。他请一些有经验的律师、学者给他做调查研讨,大家说不行,我就不行,说行就继续研讨,需要我改进什么我改进什么。这对我们中国企业的老板也提出了一个挑战,要真像中央讲的走向国际的话,没有这方面的基础和认识,绝对将来是会有问题的。你现在还可以反证,假设像娃哈哈这么讲的,或者像新闻媒体这样讲的,说这已经涉及到我们民族品牌,涉及到我们经济上的安全,比如有一些报道很耸人听闻的,但是我觉得这个没有道理。“外国资本对中国的经济渗透无孔不入,娃哈哈的今天隐藏着明天中国经济的危险。”至于吗?娃哈哈一个品牌不行了或者怎么样,就代表着明天中国经济的危险?不喝娃哈哈,喝康师傅,喝别的,你就不能活了?我们国家经济就出问题了?没必要搞耸人听闻的言论。反正当前这一段对于利用外资,对于知识产权。比如《深圳商报》还免费赠送我报纸,我给你们读读大题目《保护知识产权,警惕知识霸权》,这个作者写的文章名字就叫这个名字。我的天,这个家伙了不得了,知识霸权,现在出了新概念了。我们究竟往哪儿走?我老觉得娃哈哈这个事情说实在的,他们其实坐下来找点中国的律师学者帮他们出出主意,把这个事儿看怎么解决,这个是最的一条途径,没必要炒政治化,甚至炒到民族这个层面上来。这样其实对我们形象相当不好,我前两天刚去美国做了一个研讨会,是一个圆桌会议,美国大的化工企业想到中国来投资,就让我讲一讲中国的经济趋势,中国法制建设,其中一大堆都是提的徐工的问题,幸亏我走之前看了一些徐工的东西。文章里面的一句话,一个概念,立刻就被人家引用了,人家就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这不代表中央的声音,不代表国家的政策,不代表国家基本的法律。那他也不相信,所以回头来看我们“十五大”怎么讲的?要积极地继续利用好外资,“十六大”讲的是什么?是要以开放促进改革。完全可以说我们可以以改革促进开放,但是这个话是颠倒过来的,以开放促进改革。我们外界有很多火花要促进内部的,温家宝讲要改进利用外资的结构,要做好外资的引进工作。我们国家在经济里面利用外资就是1979年制定第一部中外合资企业经营法,想想那个时候的谁?顾明,谷牧,这些人,一看他们学的是什么?受什么教育出来的?78年小平提出改革开放以后,是他们领导我们制定了第一部中外合资企业经营法。我们现在吃了一点饱饭就觉得我们可以了?目前有一种趋势,有一种倾向,有一种舆论,好像我们不需要了。所以这方面我觉得娃哈哈这个事情,现在不单引起社会上这么大的反响,还引起了中法之间互相对这个事情还特别关注,涉及到外交了,我觉得大可不必,根本没必要。如果这样搞的话,这个国家就很危险,一点小事,牵一发动及全身,什么事都涉及到外交了,我们没办法搞正常的经济生活了。现在娃哈哈合资企业怎么生产?按道理来讲就是一个董事长或者一个董事在那儿做不下来了,你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我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不是当前我们的模式。这样搞的话,合资企业还能搞得好吗?你去看那个统计数字,明显的现在外方第一是想搞独资,互相之间买股份很明显,正常合资的越来越少。为什么?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也就是说刚才我讲的是法律问题,现在开始讲文化问题了。涉及到文化,我们究竟能不能跟人家合作?能不能有一些事坐下来进行商量?这直接考验到我们的改革开放政策能走多久的问题。当我们需要钱,当我们比较困难的时候,我们敞开胸怀,到处招商引资,欢迎人家进来。当你吃饱饭穿好衣服的时候,就开始扬起头来,胸也挺起来了,有些事情就不好商量了。所以现在有些外国公司开始采取并购,整个把你企业拿下来,我占大股,否则的话,我只占一点,这个企业爱怎么搞怎么搞,没关系。什么原因?就像我们中国人过去讲的是可同难不可同福,真正到了好一段以后,要不你撤出,要不我退出。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我觉得应该认真按照中央的政策,怎么样把利用外资的问题能够往前推进。表面看好像是一个娃哈哈的小问题,但是反映到我们民族的情绪,反映到国家将来在利用外资方面究竟怎么走的问题,一定要重视,否则的话,将来一定会走歧路。我希望我们认真地按照国家的法律政策,按照温家宝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精神,把利用外资这个事情做好。我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他们提一些意见,告诉他们这个事儿应该怎么解决,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主持人:刚才张司长实际上也给我们媒体提出一个问题,媒体的社会责任问题。因为媒体应该说在很多事件上,由于媒体的推波助澜,可以把很小的事情变成很大的问题的事情很多,我们怎么承担我们的社会责任,怎么能正确地引导大家的舆论导向,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而且这也是我们今天要开这个会的一个初衷,我们媒体应该发挥我们正确的引导作用,来把这件事情不要弄得好像为了吸引眼球,为了报纸的发行量,我们可以把它炒得越玄乎越好。其实没有必要,如果这件事情直接影响到我们国家的政策了,你的吸引眼球就弄错了。下面还有一些时间,我们可以就这个问题进行一下讨论,媒体有问题,也可以提一下,专家没讲完的,也可以再讲一讲。
时建中:特别是大的媒体不要堕落,我补充两点,第一点是关于这个个案的解决,包括张老师也讲得非常好。但是我想从另外的角度去看一下,实际上这个涉及到一个法律观念的问题,或者法律意识的问题。其实往往说这个事情的背后是中国的法律不健全,或者是法律不完善。但是我们的理性告诉我们,任何时候法律的不完善永远是相对的,法律的健全永远是片面的,因为法律的完善是一个相对的问题。在这样一个背景下,企业在制定合同,无论是贸易的还是投资的,合同是非常有重要性。我们要依据法律,但是不能完全地什么都等法律。所以这个案件,我有一个基本观点,合同意识本身就是法律意识的表现,而我们回头来想,一个没有很好合同意识的人,说他有很健全的法律意识,这是不可能的。第二点,当然这个案子,假如进行到了一个司法程序或者是仲裁程序,首先要对这个前提性条件,对合同要进行合法性的审查。如果这个合同本身约定就是不合法的,我们现在是假定如果是通过了这个合法性检查,下面怎么解决?就回到了达能和娃哈哈双方所追求的目标是什么?要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选择。因为对于合同纠纷的解决,应该是两种思路和态度。一种是以维护这种合同关系的目的为解决方面,这种是积极的,还有一种是以终止,玩不下去了就不要玩了,这是以终止合同关系为目的的一种解决方法,我认为这是消极的解决方法。这个就涉及到一个利益调整的问题,涉及到解决问题的成本问题,涉及到未来双方的合同关系是终止还是继续的问题。如果双方任何一方提出要终止合同,这本身并不构成违法,这是合同给他的权力。当然如果你要提出终止合同,而这个终止合同的终止又需要一些条件,可能要给对方一些补偿。所谓健全合同意识或者法律意识,不要说出现纠纷了,这是没有法律意识,解决纠纷不是选择变更合同,而是终止合同,这都是法律意识的解决方法。只是要考虑到什么样的解决态度,什么样的解决方法,什么样的解决后果对双方来讲是比较好的。我觉得媒体可能还是要引导他们理性一点,因为这是一个法律问题,我们必须要回到法律问题上来解决,假如最后到了仲裁,必须有一个选择,你玩不玩?所以可能还要理性一点。就像张司长说的,这两个单位都应该找一些中国的专家进行一些客观的分析。
第二点,是关于垄断,刚才我讲了三句话,第一是拒绝民粹,这实际上涉及到一个什么?我们说开放的大门要继续开着还是要关起来的?如果你是张扬民粹,鼓励民粹,实际上就是不要再开了。第二,中国政府入世承诺是一定要继续开放,第三,在反垄断法里面一定要平等存在,我们现在跟这个方面相关的一点,就是规范性文件,就是我们商务部几个部委联合发的,有的媒体也把这个关于外国投资者进入并购企业的规定,到目前为止至少媒体披露的事实,我觉得使用这个文件的可能性至少还不是很大。第二个判断,跟饮料还是有关系。在商务部以及几个部委规定的第51条,说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有以下情形第一的要向商务部报告,一年内国内企业不能超过11个,其实好像是15个,这里面还是有一些问题的,并不是适用它的。这里面比如说一年内,这是不是都是在一年内完成的?第二点要注意,是国内关联行业,什么是关联行业?这里面有一个判断的问题。其实当初在制定这个文件的时候也征求过我的一些意见,其实当时我觉得这个里面可能会存在一些问题,问题在哪儿?我现在记得不太清楚,达能现在想收购娃哈哈,达能可能已经收购了乐百氏,达能已经持有蒙牛的一部分股份,下面问题就来了?这几个企业是不是属于我们这个办法以内的关联行业?对反垄断审查的时候,第一个问题要解决的就是这个是不是在一个相关的市场,也就是说竞争领域和范围。下面问题就来了,比如说蒙牛和娃哈哈算不算关联行业?这是非常技术的问题,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现在可以举一个美国的例子,美国在上个世纪到20年代的时候出现一个非常经典的案子,就是布朗这个公司和另外一个公司要合并,最高法院对这个公司合并进行审查的时候,是不是所有的企业都是相关的产品,我们穿的这个鞋子是不是都是相关产品,生产这个鞋子的企业都是相关企业呢?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当一种产品价格上涨的时候,另外一种产品的销量增加,所以这两个产品是一个相关产品。当男鞋价格上涨的时候,女鞋的销量会不会增加?当然我们回到物质非常匮乏的年代,小的时候都穿的是解放鞋,都一样。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代了,因为物质已经有一些发展了,不是那么匮乏了。所以当一个男同志到商店去买鞋子,前两天是800块钱,现在怎么1200块钱,我不买了,我到女鞋去买一双,有没有可能?没有可能。当娃哈哈矿泉水价格上涨的时候,会不会刺激蒙牛牛奶的销量增加?毫无疑问会刺激乐百氏销量会增加,但是牛奶的量会不会增加?恐怕不会。所以这样的问题很复杂,就是一个法律问题,所以我觉得现在对于这类的问题还要谨慎一点。因为涉及到民族产业,联想是不是民族产业?联想的总部在美国,就是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我们去讨论一个概念的时候,恐怕不能还是按照封闭状态下的看法,来看待一种动态的东西。而涉及到反垄断法的时候,专业性更强,对这类事情的报道或者讨论要更加谨慎,这里面还需要有责任感。
张玉卿:我刚才在休息的时候在讲,看前几天马海德去世了的消息。他在中国呆了几十年。回头来新闻媒体还报道国际友人,其实他们早就入了中国国籍了,也娶了中国的老婆。我们中国的合资企业,是不是中国的法人,是不是中国的企业?所以我们得在概念上解决这些问题,应该进行必要的宣传,他应该享受中国法制的保护。当然刚才时教授讲的,我也同意,要慢慢调整,一开始是为了把他们引进来。但是必要的爱护,必要的保护,你得像对待中国人一样来保护他。不能老把他当成外资,外国人或者怎么怎么样,要不对人家就特别忍让,要什么就给什么,条件特别优惠,要不就说什么外资无孔不入,我们引进外资就是引狼入室等等,立刻就推到反面去。上次说徐工集团跨国公司在中国搞斩首活动,说什么什么条件,都给搞走。而中央是怎么讲的?商务部去年在网上公布的,我们现在就要引进世界500强,我们就要让500强进来,我们有480都进来了。过去李岚清也是,给外经贸部的目标就是把500强引进来。现在人家进来了,你又说搞斩首等等这些东西。不要以为媒体的作用好像无所谓,哪怕你卖不了几份报纸,就那一段让人家看到了就不好。所以人家觉得我们在宣传上,中国政府的媒体,或者中国政府讲话,要不就把我们当客人,要不就当外人。
何伟文:补充一点建议,我们的媒体,特别是网站,不要随便地在大众面前就某一个涉及国家政策问题搞调查。往往有时候出来的效果不一定准确,前一些时候在新浪网上看到的外资并购目的是什么?第一是为了控制整个行业,第二不好判断,第三,不是为了控制整个行业。我想应该是第三,后来我察看结果。第一为了控制整个行业的是90.95%,我这个只有4.3%。然后接着第二个问题,外资收购为了垄断行业是常见现象吗?第一,很常见,第二不好判断,第三不常见。我回答了不好判断,因为我觉得命题有点问题。结果一察看结果,选择第一种答案,很常见的,占89.69%。这个舆论就有一点问题了,所以特别是大众的网站,建议调查的时候,最好不要这么做,调查专业人士,相关的企业或者相关的专家。因为网上大众调查,回答起来可以无所谓。但是如果谁以后引用这个,中国的90%的人认为收购是这么干的,会引起一些误会。
张玉卿:真正现在垄断的稿子,还是鄙人给签出去的,最后到国务院还是保留原来的稿子,我这个人比较开放,把美国、日本、欧洲所有专家都请过来看这个稿子,看到底怎么样?所以他们都提供了很多资料。现在比如讲可口可乐算不算垄断?百事可乐算不算?碳酸饮料别人做不出来,你搞一个千事可乐试一试?你得搞起来,让大家能够喝你这个,所以碳酸饮料在全世界都处于垄断地位。但是这个垄断不是一个负面的词,垄断不是一个贬义词,用美国人来说,说我长得个高,还是人家长一米一,没关系。问题在于那儿?是在于垄断企业的行为,如果你垄断高价了,如果你欺行霸市了,如果你扰乱这个秩序,不让人家搞市场准入了,你坑骗消费者了,当然国家要出面干预你,调查你。现在特别是90年代以后,全世界都在搞并购,银行、化工、飞机等各个领域都越来越大,为什么?比如中国的企业要睁开眼睛,到世界去竞争。所以娃哈哈比如做纯净水的,我就把你的纯净水拉过来,他的纯净水拉过来,我回头建立一个企业,走出去。有些不是老百姓能够解决问题的,你要让他去弄清什么叫垄断,这是很专业很专业的问题。他回答不了的,看个足球赛说谁踢得好,谁表现好,这可以。但是有些专业问题,必须得专家去座谈,去讲道理,讲知识。否则的话,将来有些民族的问题就煽动起来了。
记者:时教授问您一个问题,前两天采访王教授的时候,说这次反垄断法其中有一条是相对中国这些产业,比如像保监会、电力相关行业,他们的反垄断问题是相关的监管?
时建中:应该跟我们这个案件没有问题,这个是现在反垄断法第41条,讲反垄断法的主管机关,跟管制性行业的监管机构。管制性行业像银行、保险、证券、民航、铁路等等,都有监管机构,银行有保监会等等,凡在这些领域里面的应该由谁来实施反垄断法?如果发生在这个行业当中,是由这个行业的监管机构来执行,如果监管机构执行了之后,通知国务院反垄断法委员会。我们今天讨论这个问题,我们的饮料不是一个管制性的产业,本身他有自然的属性,饮料的门槛是非常低的,所以说这个是没有关系的。
记者:会不会造成外国投资者这个印象?
时建中:应该不会,因为这是一个全球性的难题。
张玉卿:这个实际上是中央政府部门之间的争论,中国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机构来独立地集中地处理反垄断的问题,监管,那就设立一个新的机构,涉及到工商局的问题,涉及到国家发改委的问题,涉及到商务部的问题。商务部是管涉外这一块,这三个得集中起来,怎么集中?所以现在这是反垄断法其中的一个大难题。第二个大难题就是你说的这个,电信、铁路、银行、保险,上面都有一个集中的管理机构,这些部门就不同意你管我。你哪儿懂电信?你知道银行怎么办吗?规矩不规矩或者怎么样,我知道,所以你就不要管。这样的话,实际上执法就分散了,将来就会出现不同的政策,不同的标准,将来就出现反正你的行业里面都是你自己亲生的子弟,回头来真正搞中性的,比如搞碳酸饮料的,谁也不隶属谁,谁也不认识谁,所以西方坚决反对这样的做法。你如果这样做,将来绝对会出乱子的。我们国家立法立到最后的时候,不是说谁知识不够,最后真正卡壳的时候,究竟怎么来分这个职责,分这个权,到最后就卡在这儿了。
时建中:这个是一个关键问题,其实在立法过程当中的问题,也是双方政策的问题。最后绝对不是立法能解决的,这是需要拍板的。
张玉卿:原来说国务院设立了一个。
时建中:国务院设立了一个反垄断法委员会,下面还要设立反垄断机构,这相当于一个妥协的。我自己归纳为叫九马分尸,这个弊端太多。
张玉卿:最后搞反倾销法的时候,也挺有意思。那时候俞晓松是我的主管,主管条法司,草案起来以后他签了,那时候说经贸部建立一个独立的机构,叫进口调查组,搞了一个副部级的单位,刚签完字,他调到国家经贸委,然后就搞WTO谈判这一块,等到国务院做的时候,他说我的想法是外经贸部承担得了这么大的责任?你一票就能决定对什么产品征税不征税?我看这个事儿太重要。然后那谁说我建议你一票,我一票,这是他的原话,倾销不倾销,你外经贸定,产业侵害不侵害,你们哪儿懂?所以这个事情我们来做。所以就把这个条例分出两块来,一边搞一块,天天协调,所以后来老给国务院打报告,最后他们也烦了,算了,合吧,又把这个调回来搁在这儿。所以有时候中国的事儿,专家学者其实已经经过各种各样的考察调研,已经定了,最后因为各种行政原因,一大堆事。中国有的时候必须得有一个迂回,有一个反复后退,然后才能往前走。要说这是全球的经验,客观的真理什么的,不行。大部分是无用之功夫。
时建中:但是目前这个方案,包括商务部、国家发改委、工商局都同意。为什么?大家都有饭吃。
张玉卿:现在来讲就是上面搞一个虚的,然后慢慢地将来看如果条件成熟。
时建中:当代价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放在一起。
张玉卿:当初晓松给他们争这个事儿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懂得什么叫倾销和反倾销,重新组织人马,重新学,到国外考察,这个立法成本或者说行政成本太高了。所以中国的事情比较难办,改革开放改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开始有问题。最典型的就是从晚清的时候开始研究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张之洞、李鸿章等等,到最后全部都是杀头的杀头,下台的下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