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张洪河 李舒

　　2003年以来，殡葬业一直名列“中国十大暴利行业”榜单，反“殡葬暴利”的呼声越来越高，民间资本陆续进入殡葬行业，垄断正在被打破，各地政府也在积极推进关注低收入群体的阳光殡葬。然而，殡葬费用不降反升，殡葬业暴利愈演愈烈。

　　记者近日在调研中发现，垄断并非殡葬暴利根本原因，仅仅打破垄断是遏制不了殡葬暴利的，只有实施价格控制，严格监管才能斩断暴利根源。

　　体制内外同样暴利

　　民政部社会福利和社会事务司高月玲处长说，目前殡仪服务、丧葬用品、墓穴建设和销售，都已经放开了，准许民营企业进入，全国的状况是国企、民企约各占50%，殡葬业的暴利无论国企、民企同样存在，其价格之高、利润之厚，民政部门也认为是暴利，但这种暴利并不是大家认为的那样是由于民政部门垄断造成的。

　　这就解释了为何打破殡葬业原有的行政垄断后，殡葬费用仍然较高的原因：因为破除垄断对体制外的“暴利”无所触动，比如非法经营的“黑殡葬”谋取的暴利；比如个别产品如骨灰盒、墓穴的暴利。

　　北京市殡葬管理处副处长姜晓刚介绍说，殡葬业收费主要有四个方面，暴利主要源于后三个方面：

　　——传统火葬服务。包括遗体接运、火化、骨灰寄存等，收费标准由物价部门核定。北京市殡仪馆火化一具遗体的收费标准为380元，骨灰寄存一年50元，运送尸体的费用为5元／公里。传统的老三样服务其实是保本甚至亏损经营，每火化一具遗体，殡仪馆要赔一两百元，因此这一块不存在暴利。

　　——殡仪服务。包括收殓、冷藏、防腐、整容、消毒、穿衣、租用遗体告别礼厅等，市场定价，物价部门批准。

　　——丧葬用品。包括骨灰盒、包尸袋、礼厅布置、花圈、寿衣、香烛、音乐、鲜花等，市场调节、物价部门批准。

　　——墓穴、骨灰格位。这是所有项目中利润空间最大的，远远超过优质房地产。

　　利润是成本的15倍

　　2004年中国民政统计年鉴的数据显示，我国殡葬业年收入75亿，年利润率是14.6%，殡葬业整体上没有暴利。但是微观上看，个别产品、个别地方、个别企业暴利现象不断。

　　“殡葬业分为殡与葬，利润差异巨大，个别项目和产品利润高达2000%。”上海理工大学教授乔宽元告诉记者，“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墓穴、殡仪服务和骨灰盒。”

　　姜晓刚说，目前北京市经民政部门批准的合法公墓有33处，还有26处公益性公墓，墓穴的均价已经超过一万元，最便宜的2000元、3000元，也有几十万、上百万的豪华墓地，骨灰格位价格在5000元至一万元。

　　一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陵园墓地开发的利润，远远超过房地产业。陵园、墓地除了手续不好办理以外，运作成本都不高，利润却相当惊人。目前较为流行的做法为，与当地村委会、乡镇或者民政局合作，由对方出地，老板投资；即使征地，由于一般是偏远山地，地价也不高，一般每亩土地征地费用不过数万元，加上平整、绿化投入每亩5万元，道路、花岗石装修等投入最多5万元，折算下来，每亩土地成本不过20万元。

　　但一亩土地一般可修建350个墓位，即使按照每个墓穴销售价一万元计算，每亩土地上所建墓地的销售额可达350万元。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的规定，公墓是免收营业税的，因此除去单个墓穴石料的钱(按20%匡算)和土地成本，开发商的利润近400%。

　　这还只是最为保守的估算，墓穴价位越高，暴利空间越大，一般来说，利润是成本的10至15倍左右。价格超过10万元的豪华墓地，占地与普通墓穴相差不大，仅仅是“风水”和石料较好，开发商从中赚得更多。

　　在殡仪服务方面，北京市数十家医院的太平间与殡仪馆展开了充分竞争。服务项目五花八门，北大第一医院太平间的公开收费卡上，殡仪服务费多达10余项，其中看遗体要每次收取10元，净身300元，剪脚指甲100元，剪手指甲50元，穿衣150元，还有一项笼统的服务费每次20元，告别每场600元，成本不过五六十元的寿衣在这里卖到上千元……一位丧者家属告诉记者，在这里一场告别仪式至少得花费3000元。

　　在殡葬用品方面，记者以普通花圈做比较，在北大第一医院太平间，大花圈135元／个，到了八宝山殡仪馆，价格变为170元，而同样的花圈在街上售价不超过80元。

　　再看利润最高的骨灰盒，一名业内人士透露，骨灰盒的市场零售价约为进价的10倍，而八宝山殡仪馆又将这个价格翻了两倍多。同样的一款“绿檀”的骨灰盒，市场上零售价为3600元，八宝山殡仪馆标价9580元；“龙凤A型”骨灰盒，市场零售价2000元，八宝山殡仪馆标价5980元。

　　八宝山殡仪馆同时规定，骨灰盒，死者家属只能在殡仪馆里高价购买，否则就拒绝提供骨灰保存业务。其理由是从外面买的骨灰盒质量难以保证，会出现散落、开裂现象。这种解释显然难以令人信服。

　　殡葬行业价格应进行价格听证

　　上海理工大学教授乔宽元说，殡葬业的市场化程度目前还不算高，但即使以后开放程度提高了，仍改变不了某些业务的自然垄断。因为殡葬业很特殊，不可能像服装店那样，到处开殡仪馆、搞公墓。因此，行政壁垒打破了，行业壁垒打破了，自然垄断是打不破的，谁先进入殡葬业，谁就会占据有利条件形成自然垄断。因此，治理殡葬暴利的根本不在于反垄断，而在于形成一套合理的定价及监督机制。

　　中国殡葬协会殡仪委员会副主任夏耀红说，殡葬业的所有价格都必须进行价格听证，因为它涉及公共利益。在部分条件成熟的城市搞改革试点，将价格听证制引入殡葬行业，对殡葬行业的商品和服务价格进行价格听证，使其合情、合理、合法，其后逐步在全国推广。

　　乔宽元认为，殡葬“反暴利”得有一整套办法：一是实行价格公开，严禁殡仪馆搭车销售殡葬用品，确保公众明明白白消费；二是殡仪服务实行最低消费，确保低收入群体“死得起”；三是帮困及时到位，确保困难群体“死有所葬”，要为他们排忧解难，还必须给他们以死的尊严。与此同时，要尽快形成一个价格谱，“贴本价”——低收费价——高价，形成系列，要让公众有多层次的选择。同时，物价部门应加强对殡葬业收费的监管，测算其合理利润后，严格监督其定价，这些都能有效地遏制全局性“殡葬暴利”的发展。

　　高月玲处长说，目前国家对殡仪馆投入不足，大部分殡仪馆属于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由于火化是赔钱的，一些殡仪馆不得抬高殡葬用品和殡仪服务的价格，以弥补亏空。建议国家实行火葬场、殡仪馆两分开政策，火葬场由国家补贴，不得提供殡仪服务、销售殡葬用品；而殡仪馆放给市场，由民营企业竞争，这样就能破解当前因行政垄断而产生的殡葬暴利。

　　对于墓穴暴利，昌平区殡葬管理中心主任牛路生建议，应该实行墓地和墓穴两分开政策。即国家对墓地实行统一定价，而把墓穴修建放给市场。今后公墓只能卖地，每个墓穴的土地面积和价格都一样，你买过来，愿修豪华墓，就出钱请人去修；没钱的，就修个草坪墓，同一个公墓，允许多家公司来竞争修建墓穴。这样既控制住了豪华墓地的占地问题，也解决了穷人死无“葬身之地”的问题，让群众扩大了选择范围，同时还可以向墓穴承建商征税，用以支持殡葬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