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初，随着北京各大商场打折返券促销活动的开展，从事商场倒券的“黄牛”越聚越多，造成了商场与“黄牛”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并引发了一些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了首都窗口形象。北京市商务局近日下发了《关于进一步规范商业零售企业促销行为的通知》，表示要杜绝任何误导、迷惑、欺骗消费者的促销行为，明确表示提倡明折明扣的促销方式，不提倡返券促销，特别严禁搞虚构价格的返券促销活动，以维护良好的市场经济秩序。北京市商务局局长卢彦1月15日更是公开表态要“叫停返券促销”。

　　北京燕莎友谊商城有限公司燕莎店、赛特集团有限公司赛特购物中心等八家商业零售企业日前共同发出“诚信促销倡议书”，并做出郑重承诺。实施明码标价，提倡明折明扣，将做到折扣让利一目了然。

　　一些消费者认可“黄牛”

　　1月3日，记者在庄胜崇光商场看到，一些20多岁至40多岁的人不看商品光盯顾客，有的在商场转悠，有的坐在品牌柜台的休息座上，盯着消费者开购物小票。一位姓姚的女士正在挑选衣服，品牌SCOFIELD服装正在进行“满300元返200元”的促销，见她在犹豫，正在座位上休息的一位男士马上过来说：“买吧！我给你打六折。我是黄牛，就做打折买卖的。”

　　记者与这位自称姓郝、家住北京的“黄牛”攀谈。他说，这里的“黄牛”大多是外地人，北京人很少，而且都是有组织的。他自豪地说，前几天，庄胜崇光商场封了我们400多万元的返券卡，我们把商场的门都堵了，还告到法院，这不，最后商场还是把我们的返券卡解禁了。姚女士最后挑了一条798元的裤子，把销售单给“黄牛”，“黄牛”用返还的券交了钱后，姚女士付了480元现金。另外一女士选了一件2580元的羽绒服，也打了六折，给姓郝的“黄牛”1548元现金。不到十分钟的工夫，“黄牛”做成了两笔买卖。

　　这位姚女士高兴地告诉记者，还是通过“黄牛”买东西好。她说：“买东西往往钻进返券的怪圈里拔不出来，经常为了花掉这些券，买一些没用的东西，现在‘黄牛’帮助我们减少了不少复杂的环节。”

　　借鸡生蛋“黄牛”日进千元。

　　“黄牛”原来是指计划经济时代从事有价票证倒买倒卖的“投机倒把”分子，后来则成为一帮外汇券和外汇黑市交易的非法分子。现如今，无论那个领域，只要有利润可赚，他们都必然涉足，如有奖奖券、火车票、演出票、经济实用房购房号、商场购物券等，其势力范围也不断拓宽。一些商场由于返券促销造成消费者连环消费，消费者一方面不胜其烦，同时又不舍得放弃商场优惠，这就给利用返券“利差”谋取利益的“黄牛党”带来可乘之机——某种意义上，这也可以称作商机。“黄牛”赚钱的秘诀实际上是借鸡生蛋。

　　记者在庄胜崇光商场询问一位“黄牛”：“你倒券一天挣多少钱？”“1000元左右吧！”“黄牛”说。

　　“黄牛”有时也直接从有券的顾客手里低价收购返券，以循环利用赚取差价。当问及“黄牛”赚钱的秘诀时，一位自称姓牛的“黄牛”对记者说，比如，庄胜崇光等商场推出“满200返200”的活动。假设一位顾客购买一件标价1000元的商品，“黄牛”往往会开出5.5折的折扣，这意味着，顾客付给“黄牛”550元的现金。黄牛此次却可以把先前用450元甚至更低的价格获得的1000元返券支付给商场，而将顾客的550元现金归己所有。这样两单“生意”完成后，黄牛付出450元现金，收回550元现金，直接从顾客手中赚取了100元现金差价。

　　“黄牛”吃的是商场的利润

　　“黄牛”吃的是商场的利润，与商场之间的矛盾不断升级。商场“黄牛”遍及北京各大商场。庄胜崇光商场、君太百货、中友百货等各大商场返券促销时均有“黄牛”。在庄胜崇光商场促销返券时，“黄牛”有近1000人，平时也有300多人。君太百货商场的“黄牛”最多的时候可以达到800人，平常也有200多人。由于商场里的“黄牛”越聚越多，商场与“黄牛”的矛盾、“黄牛”与顾客之间的矛盾逐渐升级。

　　庄胜崇光百货商场总经理向献红告诉记者，2006年12月15日至17日，他们商场就发生了三起冲突事件。他说，15日下午3点左右，两名东北口音的“黄牛”因为返券与顾客发生冲突，营业员迅速通知商场保安，三名保安赶到现场要求“黄牛”离开时，“黄牛”与保安推搡，其中一名“黄牛”用刀将保安头部划伤后逃跑。商场快速将保安送至医院，并向公安报案。到晚上8点，又有三人打“110”报案，称被商场保安殴打并抢走6000多元的现金。宣武区公安局刑警队的干警到商场后，通过侦查，排除了保安的嫌疑，认定三名报案者、殴打者均是“黄牛”，他们因争抢生意发生纠纷。17日中午12点左右，百余名“黄牛”将商场的门堵住，并在商场周边张贴大字报及标语。宣武区公安局警察赶到后，上百名的“黄牛”才散去。

　　君太百货商场最多的时候一天报了五次警，一天的投诉最多能达到几十次。其它商场也存在类似的情况。

　　记者在君太百货商场看到，商场专门组织了保安队，保安手持“拒绝代购”的牌子，在顾客中穿梭。其它商场有的用广播、有的用专柜明示等方式，提醒顾客代购有损自身利益。

　　商家不是慈善家

　　一位从事商业经济研究，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说，商家不是慈善家，商家经商的目的是追求利润。无论是返券，还是明折明扣，商家都会准确地算出促销的利润。明折明扣对消费者购物来讲是简单，但是折扣力度肯定没有返券的力度大，因为商家是不会干赔本赚吆喝的买卖的。

　　中国商业经济学会副会长黄国雄则从深层次看待商家与“黄牛”之间的矛盾：当前商家与“黄牛”之间存在的矛盾不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矛盾，已从偶发性的个人行为升级为组织性的群体行为。他认为，商场这一人流密集的社会公众场所，决不允许出现公共安全隐患。

　　目前，北京市商务局针对商场存在的“黄牛”问题，正在制定管理细则。

　　——点 评——

　　黄国雄 中国商业经济学会副会长

　　市场化并不等于自由化，市场化需要规范，更需要“诚信”，无论是明折明扣，还是“返券”等商业促销活动，都不能“暗升明折”侵害消费者的权益。有无价格欺诈、虚假打折是衡量商家促销活动是否正当的标准。

　　卢彦 北京市商务局局长

　　促销返券到了该叫停的时候了。商务局出台促销管理规范细则后，如果仍不能够遏止返券促销，将考虑是否把规范改为规定，要求零售企业必须执行。消费者应理性消费，确实需要的商品买，不需要的便宜也不要买。对广大商业企业来说，你采用小花招把消费者蒙了，短期看你是得利了，但是从长远发展来讲，消费者不会一直选择这样的企业，消费者最后会用他的钞票来投票决定你这个企业是发展还是倒闭。

　　向献红 北京庄胜崇光商场总经理

　　返券和直接打折在本质上都是商家联合品牌让利消费者的一种促销方式，没有根本差异，每个商场都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适合的方式。事实上，有的商场实行打折是销售少，但利润好，而返券促销是销售多，利润少，实际上是更大程度地让利，返券到底好不好，为什么这么多商场都要做？老百姓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来买，这都是值得思考的问题。返券促销并没有违法，只要还有老百姓喜欢，就有存在的必要。

　　邱宝昌 北京市律师协会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主任

　　《中国人民银行法》第二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印制、发售代币票券，以代替人民币在市场上流通。现在一些商场推出的“买300元送300元礼券”“买300送200”“买300送100”等活动其实是商场印制了代币券在市场上流通。

　　有人把商场内部的返券不理解成代币票券在市场上的流通。其实市场有大市场有小市场，商场是一个交易的场所，理所当然地应算是市场。

　　彻底规范商家的返券消费行为需要有关部门加强查处的力度，一方面规范商品的定价，给消费者一个透明公平的价格，另一方面也要规范商家的销售行为。

　　北京市消协有关人士

　　愈演愈烈的返券促销存在诸多弊病：首先是需要不停地购买、循环消费，给消费者设置了时间、空间上的购物限制；其次为了将一定资金流笼络在商场，诱导消费，让消费者多付出时间；同时导致“黄牛”代购的兴起，扰乱了正常交易秩序；也引发了虚标原价等一系列不诚信行为。

　　只有把返券变成打折，才能彻底遏制“黄牛”代购扰乱秩序，商家应尽快取消返券的促销形式，采取明折明扣，直接打折让利给消费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