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主要原油生产国和消费国吉达会议达成了一个四平八稳的折中协议:主要产油国沙特阿拉伯承诺每日增产原油20万桶,主要消费国则表示加强原油期货市场监管,抑制投机。表面上,协议给人一种似是而非的满足。然而国际市场没有理会。会议结束的第二天即6月23日,纽约市场轻质原油最近期货价上涨了1.38美元,24日继续上涨0.26美元。协议墨迹未干,就成了一张废纸。
其实,无论无足轻重的沙特增产,还是无关痛痒的抑制投机空话,都没有击中高油价的根源,国际原油市场的治理并没有开始。
供求失衡还是地缘政治所致美国能源部长博德曼坚持认为,国际油价高企的原因是供应不足。但这一点无法得到证明。
仅仅观察上世纪80年代以来油价的三次大起大落,就可以清楚发现原因不在供求,而在地缘政治。
第一次,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后发生的第二次石油危机,推动油价急剧高升。1983年8月油价(月平均,下同)达到每桶31.88美元高点,此后逐步回落,到1986年10月跌倒14.89美元,跌去一半多。而1986年全球原油总供求缺口达到每日40万桶,比油价飙升的1981年还多6万桶。
第二次,1990年8月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后,当月油价从7月份的18.64美元升到27.18美元,10月份进一步升至35.92美元。而这一年全球原油总供求缺口只有25万桶,比1986年还少。1991年2月海湾战争一结束,当月油价立刻回跌到20.54美元。而当年全球原油供求缺口反增加到88万桶。
第三次,2003年3月美国入侵伊拉克后,当月油价上升到35.73美元,比2002年1月上升16.0美元。而这一年全球原油总供求盈余0.3万桶。到2005年9月上升到65.55美元,比战争开始前翻了一番。这一年全球原油供大于求上升到98.1万桶。
博氏“仍然认为”,油价上涨是因为供应不足。可惜,这些数字全部来源于美国能源部自己公布的统计。它清楚表明,美国入侵伊拉克以及后来威胁伊朗造成的地缘政治紧张,恰恰是近年来油价飙升的重大原因。
美元下跌不能解释全部原因一些人把油价疯涨归因于美元疯跌。这不无道理,但仔细分析发现,这只是部分原因。
1990~1991年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和海湾战争期间,尽管油价急剧起落,美元汇率却没有什么变化。1990年12月美元对世界主要货币汇率指数是85.0981,1991年12月是85.5114,几乎相同。所以,美元不构成任何因素。
围绕伊拉克战争前后的2002年1月至2005年9月期间,油价从29.39美元涨到65.55美元,涨了123.0%。同期美元对世界主要货币汇率指数只下跌了23.5%(从111.9864跌到85.6518)。二者不成比例。
2005年9月到2008年6月,油价又翻了一番,同期美元对世界主要货币汇率指数下跌了16.6%。二者又不成比例。
一种分析意见认为,美元每下跌1%,油价就要上升4%。这只是观察的结果,并非原因。按照经济学理论,这种关系之所以不成比例,必然还有别的因素在起作用。
祸根简单明了:
投机随着国际原油市场和金融市场的发展和结合,原油已日益成为金融产品,甚至金融衍生品。2005年7月,石油证券公司在伦敦成立,首推两只原油ETF,交易布伦特原油和得克萨斯轻质原油。2006年上半年,美国石油基金(USO)、石油期货基金(USL)、成品油基金(UHN)和美国天然气基金(UNG)纷纷成立并在纽交所上市,炒作石油ETF。成本低得惊人。按照2006年年中油价每桶67美元计算,买入或卖出1000份期货,价值6.7万美元,成本只需3335美元。利润如此丰厚,当然炒家们要利用各种紧张形势,不断推高油价。
致命的是,正如美国众议员司徒帕克等发现,当前,投机商已经控制了世界市场原油交易量的71%,即只有29%属于真正实际买家和卖家之间的产品交易,而8年前是61%。换言之,国际原油市场的话语权和定价权已转到纽约,其次是伦敦。石油输出国组织已经没有定价权。
美国马斯特斯资本管理公司经理马斯特斯6月23日在众议院能源及商业小组委员会作证时认为,如果有效加强期货市场监管,油价可以在30天内下跌一半,跌到65或70美元!真是真知灼见!
可笑的是,美国众议院5月20日以324比84票的绝对优势通过了一项法案,授权美国司法部起诉石油输出国组织,指控后者限产和操控油价。这不禁使人大跌眼镜,堂堂的美国众议院也会无知到这步田地!
油价的前途:美国利益集团的政治博弈
就在博德曼睁着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证据表明”投机推高油价时,他的后院,美国国会却紧张起来。一个月来,国会连续举行了9次听证会。吉达会议前后的20日、23日和25日就连续举行三次。CNN24日报道,美国国会已扬言要采取“强硬手段”对付交易商。
参议院多党领袖拜德曾提出“2008年消费者第一能源法案”,主张对5大石油公司征收暴利税,但未能通过。加州参议员范因斯坦和阿拉斯加参议员斯蒂文斯提出了“石油投资控制法”,旨在限制套期保值基金。最激进的法案是康州众议员拉森提出的,禁止没有实际接受原油交货能力的人购买原油期货合同。但引起争论,反对者认为这不符合自由市场经济。
CNN报道说,看来通过相关法案的日子还要推迟。
对于似乎达成共识,而且“同仇敌忾”地对付投机商这件大事,美国国会要拿出杀手锏,恐怕难度不小。因为油价上涨未必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
时值今日,石油早已不是一般商品,而是地缘政治产品和金融衍生品。美国石油集团和金融集团的利益错综交错,制造地缘政治紧张、压低美元、对投机视而不见,恐怕都是相关集团利益的反映。而他们牺牲的则是世界经济的良性增长和包括美国在内的全球普通消费者的利益。
美国不是一再要求别国做国际社会负责任的国家吗?不是老是指责别人吗?现在应当轮到美国做一个负责任的原油大国了。治理国际原油市场的钥匙就在美国手中,行动如何,国际社会拭目以待。
何伟文
|